最好的色彩

在慈慧所有的项目服务中,王肇慧跟老人的缘分最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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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其他志愿者的话来说,安静娴雅的她有着一颗剔透玲珑心,因为擅于观察,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老人的喜好,有的老人喜欢手工,她铭记在心,下次便带着手工材料上门;有的老人喜好音乐,她便提前下载好,组织大家一起唱歌。


每一个见过王肇慧的人都说,她宁静祥和,寡言却不孤僻,她总是默默的、淡淡的,清冷又不失亲和。


她陪伴的那些老人们也不吝称赞:“王老师比自己的亲戚还要好。”


这样的人,必定自小就成长于一个温暖有爱的环境中吧?采访前,这的确就是我的想法,但是很快,这个认知就被打破。


生活总是有着多面性,就像天高云淡的城市,也许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洗礼。


心锁
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盔甲,而她的,是一道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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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过去就是有一个疑问:人活着这么累,到底是为什么?就一直想找到答案。”她淡淡地笑着,清冷的眸眼低垂,欲言又止,一段往事,零零落落,缓缓道出。


隐隐有一丝忧伤的味道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
在王肇慧的记忆里,对父亲的印象大概停留在六七岁的时候,儿时的某天,父亲工伤的噩耗传到家里,懵懂童年的王肇慧对什么是工伤还一无所知,只是后面的日子里,父亲再也没有出现过。一切都猝不及防,除了被动接受,丝毫没有商量和转圜的余地。


好在母亲的性格率直豁达,鲜少过度思虑,也许这就是她的盔甲,在生活面前,她好像从来未曾败下阵来,勤劳、坚强的品质在母亲身上体现无遗,这是在王肇慧看来,母亲身上特有的光芒。


后来,母亲重新组建了家庭,新生活的种种都变得微妙起来,而这种变化,对彼时的王肇慧来说,是翻天覆地的。唯有对父亲的思念愈发强烈,在岁月流转中发酵成一道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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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发现内心的某处缺失了一块,也曾寄希望从母亲那里获得些许慰藉,却只有循循告诫:“你有父亲(养父),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你的父亲。”


对于女儿的心事,母亲在操持着一家大小的生活琐碎中,更加无暇顾及。


可是这份对亲情原始的、本能的渴望没有依托之处,终究是无法释怀的,它像在心里扎了根,随着年岁增长,愈感压抑。


渐渐的,父亲的身影模糊在王肇慧的记忆里,内心的那道的疤,伴随她的成长变得越来越狰狞,它化身成怪物,不时在她的梦魇中张牙舞爪。即便在最亲爱的母亲面前,也无法倾诉,索性在心门上了道锁,将自己埋入无尽的抑郁和孤独中。


她总会明白的

“陪伴,也是铸一把钥匙,打开母女心锁的钥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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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肇慧一度觉得,母亲是不在乎自己的,在母亲心里,也许自己就是一个傻孩子。这源于儿时的一次高烧,烧到40度,以致影响到了记忆力,此后,心直口快的母亲常常挂在嘴上的就是一个“笨”字。久而久之,“笨”就成为了一个标签,在面对母亲的时候,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将之贴在身上。这跟我们的眼中那个蕙质兰心的王肇慧,哪里是同一个人。


日子在千篇一律中过得飞快,有时心会麻木地不起一丝波澜,却又在某个特殊的情境下,发现自己渴求的温暖一直都在。王肇慧出嫁的时候,母亲的伤心失落被她尽收眼底;生完孩子的月子期间,母亲的尽心照顾也让她感动在心。


母亲现已年过花甲,将入古稀,现在她口口声声称女儿傻,更多的是因为无法理解女儿的行为,觉得太不符合常理了。


哪有人成天把时间精力花在做义工上?她去寺庙做义工,去敬老院看人,去社区给老人送菜……很少着家,对此,除了母亲,王肇慧的家人亦颇有微词,家人们觉得她听不进劝,在这事儿上倔得很。


“敬老项目我以前没做过,想试一试,老人年纪大了,很孤独,就想关心一下。”王肇慧说道。


在女儿的印象中,不上班的母亲非常忙碌。


“妈妈你要多关心我一点。”大二的女儿通过父亲向王肇慧转达道。


王肇慧承认自己对家庭的照顾不多,自己也在慢慢地调整。目前女儿正在准备出国留学,想起来还是有些不舍的,这让她突然理解了当年母亲送自己出嫁时的心境。


顿了顿,她又补充道:“有时我通过帮助其他老人,然后才体会到母亲是什么感受,从而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的地方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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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,王肇慧说只有亲自去做了,才能真正明白自己得到了什么。


她崇拜母亲的坚强,但她觉得母亲内心是孤独、缺乏关爱的,她说比起物质,内心的富足太重要了。


人生的本质,不过就是一段时间,只有跟别人的时间交叠碰撞后,才会产生额外的价值。比如陪伴,老人和自己都是受益者。


“我希望她内心也能得到快乐。”


“后来您有跟妈妈谈过心吗?”我问道。


她摇了摇头,“试过,但有点怪怪的,不自然,她也无法接受。”


对此,王肇慧并不急于求成,一如她的淡然和坚定。


“以后我可能不会去说,但会多做,她总会明白的。”


付出,换来勇气

“总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,支撑着你打败自己的懦弱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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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曾经萦绕在王肇慧心头的问题——人为什么活着?在结伴而行的队伍中,王肇慧看到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的答案,而答案本身已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写下答案时的那颗心。


王肇慧送菜结对的俞老伯已经86岁高龄了,天性乐观,老伴去世后,一直独居。由于学过电工,在社区里,他总是喜欢帮邻里修东西,多年来早已养成习惯。在他心里,身体还能动,还有一技之长,还能帮助他人,那么剩下的生命就都是饱满的。


所以善良,无关年龄,对俞老伯来说,是一种习惯。


另一位结对的王阿姨,两个儿子因生病陆续早逝,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也曾意志消沉,王肇慧每次去陪伴,都会悉心劝慰,加上王阿姨本身性格坚韧,逐渐从痛苦中走了出来。有次王肇慧带队的小组中,有位志愿者动情地跟王阿姨说:“我就把你当做妈妈吧!”王阿姨深受感动,告诉她:“如果你想妈妈了,你就过来看看我。”


所以善良,无关血缘,对志愿者来说,是一种本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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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以前性格很懦弱,但是给予别人关心,会让自己鼓起勇气,发现自己不是一无是处。”这句话,王肇慧说给自己听,也想说给女儿听,此时,欣慰的神色在她眼底漾开,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。


在女儿的成长中,王肇慧不求其他,但求将善良深耕。路遇乞讨者,王肇慧就让女儿去感受对方的期盼,那闪亮的眸光,总是能激起内心深处的恻隐。后来,女儿看到乞讨者,都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。


“有一次她告诉我,她给一位特别可怜的乞讨者买了盒饭,我就夸她比我做得好多了,我一般都是给菜包。”说到这里,王肇慧忍不住笑了。


心中有了信念,希望便不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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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曾问王肇慧,每次都参加敬老送菜活动,时间很紧张吧!


她笑笑说:“心里有牵挂,时间总会安排过来的。”


往往越成长就越发现——回头看的时候,如果发现过往的色调一片灰暗,那是因为生活仅仅打了个底稿,还未来得及上色。


而人心的暖,便是世间最好的色彩,一如风雨后的彩虹,夺目明亮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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