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着光,遇见向阳而生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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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见到嘎嘎和洛日措,是在会议室和大家一起安排助学放款的事宜。我手持单反,欲借机拍几张志愿者的工作照,大概是我的动作太夸张,他们看到我时躺时跪时趴的样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机不可失,顾不及其他,我趴在地板上,赶紧将镜头对准他们灿烂的脸,取景器里,是他们放大版的笑颜,眸中蓄着善意的光芒,恍若高原上耀目的骄阳。刚刚好,这个明媚而纯粹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了我的相机里,也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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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慈慧最早期的受助学子,那时,他们还是草原上放牧的少年,当时还不知道读书对自己的未来,意味着什么。虽然学习优异,却终究躲不过困顿的现实,求学渺茫,却也禁不住对大学的幻想。

 

命运的藤蔓蜿蜒曲折,谁又能料到会在何时,那双无形中翻云覆雨的手迎向阳光。


那一年,慈慧在他们的家乡助学,他们敬重的恩师,作为志愿者,将希望带到了他们家中。

 

不得不感叹光阴似箭,2015-2016年,他们相继从大学毕业,如今两个人都实现了最初的梦想——回到故乡成为了老师。

 

今年是他们第一次以志愿者的身份,参加西部助学计划的家访,跟随着多年来始终坚守在志愿者前线的恩师的脚步,短短一个月,走访核实了600多户西部学子的家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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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回慈慧当志愿者呢?”我问过很多志愿者同样的问题,洛日措的回答让我感触颇深。

 

“现在我是一名老师,多走走,多帮助一些困难的学生,我也希望将来有东西可以跟我的学生去讲。”她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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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提出想跟随他们一起家访的时候,他们有些担忧我的身体是否能适应高原,于是笑着问,车子在山下,得徒步下山,能不能行。

 

“你们可以,我就可以。”我坚持道。

 

未及反应,洛日措已抢先背起了我的负重,待回过神来,他们已在前方,步履匆匆,下山的背影,挺拔坚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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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家访的时间都恰逢藏区的雨季,路面上斑驳的水坑,嘲笑着我们一行的势单力薄。白色车子的“下半身”,早已被染成了泥浆色。他们笑着说,今天的路况,已经算高原上的“高速公路”了,要是遇到塌方,才比较麻烦。

 

“塌方?难道路段塌方还要继续走吗?”我愕然。


“一些塌方不算特别严重的地方,就停下来把路铺好再走。”


“铺路?!铺多久?”


“一两个小时左右吧。”

……


我不是没有参加过其他地区的家访,不是没有见过各种令人动容的情境,但此时依然心下震动,久久无言。


家访间歇,嘎嘎告诉我,大西部地区的孩子,求学非常不易,无论是从条件上,还是观念上,需要克服的东西很多。

 

“有的家庭,为了让孩子回家干活儿,父母甚至寄希望用一头牦牛把孩子从老师那里‘赎’回来。”他无奈地说。

 

在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体制下,孩子们可以从小学读到初中。但是在有些更加偏远的牧区,牧民认为孩子长大了,理当早早帮衬家里放牧,在他们的观念中,这比读书要务实得多。因此,在当地能够顺利念到高中的孩子本就稀有,即使他们渴望教室和书本,却不由自主。


所以,圆这里的孩子一个大学梦,那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。

 

“今年你访过的家庭中,让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户?”我向嘎嘎和洛日措提了同样的问题,没想到,他们不约而同给了我相同的答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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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户牧民家庭,申请助学的是家中的长女拉姆,母亲在其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,抛下父亲与他们兄弟姐妹四人相依为命。


如果说母亲的离开,给了这个家庭一记重击,那么去年父亲因病离世,让这个家彻彻底底塌了天。四个孩子成了孤儿,从此生活无依,命运对他们,何其残酷!

 

“我此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供你上大学。”这是父亲在弥留之际留给拉姆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

这句话打在了拉姆内心的某处,碰撞出重重回响。她深藏着的对读书的渴望,原来父亲知道,他全都知道。

 

“我此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供你上大学……”多少个午夜,这句话响彻耳畔,拉姆知道,如果再不做决定,将来必定后悔一生。


哪怕是为了完成父亲最后的遗愿,原本休学的拉姆还是重新回到了课堂,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考上了医学院。


可是,父亲留下的积蓄不足以支付大学的学费。为了能顺利升学,她鼓起勇气向亲戚们伸出了求援之手,东奔西跑,却只换来不支持、不认同的声音。亲戚们告诉拉姆,作为长姐,首要的义务便是照顾弟弟妹妹,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也需要筹措,如果她去读书,弟弟妹妹怎么办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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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拉姆知道,亲戚们所说的话都是很现实的问题,最无助的时候,弟弟妹妹曾到拉姆的学校向自己索要生活费,可身无分文的她又有什么办法呢?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,让她事后再次思及,依然身心颤抖。

 

其实她自己,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,难以想象,她稚嫩而瘦弱的肩膀上要扛如此重担!但她不甘心啊,若畏难而退,就此放弃,那天上的父亲将有多失望。


所以,再撑一撑吧,即使借钱让尊严低到尘埃里,即使无人理解,即使这是一条艰难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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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嘎嘎和洛日措来说,可能对家访中所见的学子境遇,更加能够感同身受,他们也更能明白,一份助学的希望对于这些孩子有多重要。

 

“有时家访途中,遇到这种格外困难的家庭,我们志愿者就每人出一点,先凑几百块钱暂时缓解一下他们的困境。好在,慈慧资助了学费。”嘎嘎说。


迈克尔杰克逊曾说:“在一个充满绝望的世界,我们仍然要敢于梦想。” 当一个人心怀梦想,并为此负重前行的时候,定会感召世界的善意。只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向阳而生的勇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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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走访了十几户家庭,我听不懂藏语,尽管很努力地观察他们认真的表情,希望能读到一些信息。

 

“老师在跟家长说助学金的筹措不易、对学生的品德要求等等。”嘎嘎主动解释道,我恍然大悟。

 

“老师是我们的榜样,是我们非常尊敬的人。”他继续道,提及自己的恩师,眼中似乎总是有某种东西在绽放。


“所以,现在你也成为了一名志愿者?”我顺势接过话头问。

 

他点点头,灿然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是的,当初是老师给了我希望,我也想带给更多的孩子希望。”


“比如,拉姆那样的孩子?”


“是的,她的际遇,还有她父亲的遗言,都太让我震撼了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
 

我不禁在心里祈愿,希望所有像拉姆那般命运坎坷的学子们,为承受命运之重而流的泪,都成为他们灌溉梦想的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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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,梦想是内心的一屡光,那我们本具的善意,便是那光明的来处,彼此充满善意的成全,便是最美的邂逅。


“你的老师在志愿者的岗位上已经坚守了7年,你会像他那样,一直坚持下去吗?”我问。

 

嘎嘎没有立马回答我的问题,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说:“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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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间,雨停,高原的19:00依然亮如白昼。


突然想起很喜欢的一句话:心灵有家,生命才有路。


而此时,身后有光,我们在前行的路上,真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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